华山巷3号

  文 翼庐

  人们对于建筑的记忆是什么样子的?是一段荣光的历史?还是一段普通的生活?其实,沧桑之后,能够从建筑的破败中阅读出来的那一段真实的生活,才是最为令人心动的记忆。

  文化街上有着数不清的好看房子,各式各样的,没有雷同。好看房子的院子中都种着菜,养着鸡,或者种着叫不出名字的花。这就是我对文化街的记忆。

  文化街附近的山上有许多的果树,一年四季都有的吃,当然,小孩子们吃东西,即使苦涩,也会吃出甘甜来。难忘的是板栗,用石头打下来,在草堆里煨着吃,甘甜无比。还有柿子,经了霜的,软软的,吃起来“咯吱咯吱”的,或是在吃饱了蜜柿子之后,折一枝回家,插在粉彩的帽桶里,看着橙黄的柿子,心里美滋滋的,比恽南田的没骨折枝花卉要好多了。

  一年的秋天,东山的栗子树上生出一枝灵芝来,就那么一朵,紫色的伞盖,紫色的柄,水灵灵的。取了下来,裹在怀里拿回家,放在帽桶中,一个人时常拿出来看,毕竟是稀罕物。孩子对于一种事物的关注程度终究是有限的,灵芝很快就被遗忘了。转过年夏天,灵芝生了虫子,外婆就放在炕洞里烧了。

  文化街上有一条小巷子,短短的,窄窄的,一共住着十几户人家,只有5个门牌号,华山巷1—5号。谁家有人说话的嗓门大了,满巷子都可以听得到,所以,生活在华山巷上的人们说话都细声细气,彼此客客气气的。

  夏日里,晚饭后,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院子里乘凉,搪瓷缸子中沏着茉莉花茶,一把蒲葵扇,满院子的蟋蟀鸣唱,老人们谈古论今。傍着中秋的时候,月亮渐圆起来,葡萄挂满了架,老人就会随手剪下一串肥肥大大的龙眼葡萄,满巷子的孩子就像过年一样的欢喜。

  华山巷3号是一座日式院落。我们无从得知原主人怎样经营这个院子,往昔岁月中遗留下的痕迹依稀可以看得出主人的精心,院子中央必定是有假山的,还有花木林立。后院中也有一个花园。然而,当我们4户人家拥挤在这个院子中居住下来的时候,绝对不会有人去关注华而不实的美化。花园中都种上了蔬菜和玉米,因为假山很碍事,就搬到一旁,院子中盖起了小偏厦子,家家户户都有了储存蜂窝煤的地方了。

  华山巷3号的院子中有一株侧柏,笔直的干闪耀着紫色的光芒,侧柏似乎生长得很慢,几十年过去,它的身姿依旧没有改变。院子中还有一棵丁香树,年年春天绽放,紫红色的花蕾,喷薄着奇香。

  后来,华山巷3号的人们陆续地搬走了。这里变得冷清、凋敝,还有破败。

  一天黄昏,我和朋友汤兰一起去华山巷3号,这里真的破败不堪了,墙上写着硕大的“拆”字。我们在院子中站定,都不说话,我在回忆,朋友似乎也陪着我回忆。将要离开的时候,汤兰对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喃喃道:“家的感觉真好,即便如此破败。”

  汤兰的话令我很感动,记忆就是这样的顽强,它是一段在普通人的生命历程中挥之不去的符号,就像我生命中的华山巷3号一样。

扫一扫,分享到微信

网友观点

微信公众号

微信公众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