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杏树的情感记忆

  文 陈星

  下楼走走,发现小花园里多了一处卖杏子的水果摊,摊主是一个裹着头巾来自近郊的中年妇女。眼前黄莹莹水灵灵的杏儿,不知不觉间,再一次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从前。

  小时候,邻居老冯家的天井里有一棵碗口粗细树身斑驳的老杏树。每年春天二三月间,那满树盛开沁人心脾的素雅小花,吸引得蝴蝶蜜蜂成群结队,纷至沓来。嗡嗡嘤嘤间,上下翻飞盘旋。空气里始终流淌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。

  待到麦熟时节,满树的杏儿氤氲着一股甜甜的香味。不时地有机灵的小麻雀来叼食。让人羞愧的是,我们这些百无聊赖又精灵古怪的小馋虫,早就瞄上满树青涩中泛着黄晕的杏儿了。值得一提的是,老冯家善良木讷的二奶奶,每次我们探头探脑地去,她从不苛责怪罪,也不驱赶鬼鬼祟祟的我们。她照常在狭长深幽的天井里“咕咕咕”地唤着鸡鸭们来吃食。

  不知为什么,一踏进她家的深宅大院,总让人后背冷汗涔涔,感觉恐怖阴森。况且,在她住的破败的东厢房里,长年累月停放着一口让人毛骨悚然的棺材。不用说,这是给那个天天仰躺在堂屋藤椅上发号施令的太奶准备的。常听母亲唏嘘,二奶奶也生过两个孩子,但不知为什么,都接连夭折了。也许,正因为此,刁钻蛮横挣工资的二爷一直看不上她,根本不和她在一起住。在我年少童真的视角里,这个家中,二奶奶的地位,更像是一个随随便便被呼来唤去无需付薪资报酬的老佣人。

  每一回去,我和小伙伴们都是相互踩着肩麻溜地爬上树,摘那还没熟透的杏儿。迫不及待地咬一口,哪成想,被那饱满的汁水酸涩得直眯眼。这时候,树下的就手作喇叭状悄声喊:“小心点!要不,一会儿把太奶闹醒了,又要破口大骂大动干戈了。”心领神会间,树杈上的赶紧手疾眼快“哧溜”一声滑下树。只听旁边的二奶奶安慰道:“杏儿还没熟透,先吃几个解解馋吧!”那一刻,受宠若惊的我们感激地朝她“嘿嘿”一笑做个鬼脸,赶紧作鸟兽散。

  永远忘不了,有一天,天刚刚擦黑,我在大门外的河沿边上自顾自地玩。不经意间,远远地,就见二奶奶的大襟里鼓囊囊地揣着什么,三步并作两步,急慌慌地朝我这边奔来。终于来到跟前,只听她压低声音诚惶诚恐地说:“凤丫,快拿回家,搁几天捂一捂再吃!”说话间就麻溜闪开了。不用说,这一刻,胆小惶恐的我,手里捧着一大包牛皮纸裹着的大个杏子,真是又喜又怕。

  晚上,昏黄黯淡的煤油灯下,一家人围坐一起。品尝着手中的杏子,母亲泪眼婆娑地啧啧:“二婶真是个苦命的女人啊,处处受管制,竟还想着咱凤儿······”

  时光荏苒间,四十多年过去了。千里之外的乡间,勤苦慈爱的二奶奶早已作古,当年不谙世事的小丫也人到中年。只是,每当麦熟时节,在异乡的街头,杏儿热闹上市的时候,我都爱过去走走转转。这种不一样的情感,是灵魂深处彻心彻骨的寻找,还是近距离地触摸亲近,我说不清楚。我只是想说,我,那个您悄悄疼爱的凤儿,不管什么时候,都忘不了您,我善良可亲的二奶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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